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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节选批读迟子建

时间:2021-03-01来源:伍九文学网 -[收藏本文]

内容导读:  《额尔古纳河右岸》是一篇以鄂温克族人生活为题材的史诗性的优秀小说。  作者介绍:  迟子建,山东海阳人,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她1983年开始写作,作品甚多。其主要作品有《雾月牛栏》《白银那》《

  《额尔古纳河右岸》是一篇以鄂温克族人生活为题材的史诗性的优秀

  作者介绍:

  迟子建,山东海阳人,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她1983年开始写作,作品甚多。其主要作品有《雾月牛栏》《白银那》《光明在低头的一瞬》《额尔古纳河右岸》等。短篇小说《雾月牛栏》《清水洗尘》、中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分别获得第一、第二、第四、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光明在低头的一瞬》获得第三届冰心文学奖。

  作品导读:

  在中俄边界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居住着一支数百年前自贝加尔湖畔迁徙而至,与驯鹿相依为命的鄂温克人。他们信奉玛鲁神,追逐驯鹿喜欢的食物而搬迁,游猎,在享受大自然恩赐的同时也备尝艰辛,人口式微。他们在严寒、猛兽、瘟疫的侵害下求繁衍,在日寇的铁蹄、“文革”的阴云,乃至种种现代文明的挤压下求生存。他们有大爱,有大痛,有在命运面前的殊死抗争,也有眼睁睁看着整个民族日渐衰落的万般无奈。一代又一代的爱恨情仇,一代又一代的独特民风,一代又一代的生死传奇,显示了弱小民族顽强的生命力及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小说语言精妙,以简约之美写活了一群鲜为人知、有血有肉的鄂温克人。小说以小见大,以一曲弱小民族的挽歌,写出了人类历史进程中的种种悲哀。其文学主题具有史诗品格与世界意义。

<小孩癫痫病可以治疗好吗p>  选段精批:

  我从小看到的房屋就是像伞一样的希楞柱,我们也叫它“仙人柱”。希楞柱很容易建造。砍上二三十根的落叶松杆,锯成两人高的样子,剥了皮,将一头削尖了,让尖头朝向天空,汇集在一起。松木杆的另一端则贴着地,均匀地散布开来,好像无数条跳舞的腿,形成一个大圆圈。外面苫上挡风御寒的围子,希楞柱就建成了。早期我们用桦皮和兽皮做围子,后来很多人用帆布和毛毡。

  我喜欢住在希楞柱里。它的尖顶处有一个小孔,自然而然成了火塘排烟的通道。我常在夜晚时透过这个小孔看星星。从这里看到的星星只有不多的几颗,但它们异常明亮,就像是擎在希楞柱顶上的油灯似的。

  尽管我父亲不愿意到尼都萨满那里去,但我爱去。因为那座希楞柱里不光住着人,还住着神。我们的神统称为“玛鲁”。它们被装在一个圆形皮口袋里,供奉在希楞柱入口的正对面。大人们出猎前,常常要在神像前磕头。这使我很好奇,总是央求尼都萨满,让他把皮口袋解下来,让我看看神长得什么样子。神身上有肉吗,神会说话吗,神在深更半夜会像人一样打呼噜吗?尼都萨满每次听到我这样跟他说玛鲁神,都要拿起他跳神用的鼓槌将我轰出去。

  尼都萨满和我父亲一点也不像亲兄弟。他们很少在一起说话,狩猎时也从不结伴而行。父亲非常清瘦,尼都萨满却很胖。父亲是个打猎高手,尼都萨满行猎时却往往空手而回。父亲爱说话,而尼都萨满哪怕是召集乌力楞的人商议事情,说出的话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据说只有我出生的那天,他因为前一夜梦见了一只白色的小鹿来到我们的营地,对我的降生就表现出了无比的欣喜,喝了很多酒,还跳了舞,直跳到篝火中去了。

  母亲在全乌力楞的女人中是最能干的。她有着浑圆的胳膊,健壮的腿。她宽额头,看人时总笑眯眯的,很温存。别的女人终日在头上包着一块蓝头巾,而她是裸露着头发的。她将那茂密乌黑的发丝绾成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支月白色的鹿骨打磨成的簪子。

  “达玛拉,你过来!”父亲常常这湖南治癫痫病医院样召唤她,就像召唤我们一样。母亲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父亲往往只是笑着扯一下她的衣襟,然后在她的屁股上拍一下,说:“没事了,你走吧!”母亲努一下嘴,不说什么,接着忙她的活去了。

  深夜,希楞柱外常有风声传来。冬日的风中往往夹杂着野兽的叫声,而夏日的风中常有猫头鹰的叫声和蛙鸣。就在这样的风声中,我的弟弟鲁尼没多久就降生了。

  我和列娜也喜欢鲁尼,我们抢着抱他。他胖乎乎的,像只可爱的小熊,“咿呀”叫着,口水流进我们的脖子,就好像钻进了毛毛虫,痒得慌。冬天时,我们喜欢用灰鼠皮的尾巴去扫鲁尼的脸,每扫一下他都要“咯咯”笑个不止。夏天时,我们常背他到河边,捉岸边草丛中的蜻蜓给他看。有一次,母亲给驯鹿喂盐,我和列娜把鲁尼藏在希楞柱外装粮食的大桦皮桶里。母亲回来发现鲁尼不见了,慌张了,四处寻找都没有见到鲁尼的踪影。问我和列娜,我们都摇头说不知,她哭了起来。看来鲁尼和母亲是连心的,先前他还安静地呆在桦皮桶里晒太阳,母亲一哭,他也哭了。鲁尼的哭声对母亲来说就是笑声。她循声而去,抱起他,斥责我和列娜。那是她第一次跟我们发脾气。

  鲁尼的出现,使我和列娜改变了对父母的称呼。原来,我们规规矩矩地像其他孩子一样,称母亲为“额尼”,称父亲为“阿玛”。因为鲁尼太得宠了,我和列娜起了嫉妒心,私下里就管母亲叫“达玛拉”,叫父亲为“林克”。所以现在提到他们的时候,我还有些改不过来。请神饶恕我。

  我这一生见过的河流太多太多了。它们有的狭长,有的宽阔,有的弯曲,有的平直,有的水流急促,有的则风平浪静。它们的名字,基本是我们命名的。比如得尔布尔河、敖鲁古雅河、比斯吹雅河、贝尔茨河,以及伊敏河、塔里亚河等。而这些河流,大都是额尔古纳河的支流,或者是支流中的支流。

  我对额尔古纳河的最早记忆,与冬天有关。

  那一年,北部的营地被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驯鹿找不到吃的,我们不得不向南迁移。途中,由于连续两天没有打到猎物,骑在驯鹿身上的瘸腿达西咒骂西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那些长着腿的男人都是没用的东西,声称他已经掉进一个黑暗的世界,要被活活地饿死了。我们不得不靠近额尔古纳河,用冰钎凿开冰面捕鱼来吃。

  额尔古纳河是那么的宽阔,冰封的它看上去像被开辟出来的雪场。善于捕鱼的哈谢凿了三口冰眼,手持一杆鱼叉守候在旁边。那些久避冰层下的大鱼以为春天又回来了,就摇头摆尾地冲着透出天光的冰眼游来。哈谢一看见冰眼旋起了水涡,就眼疾手快地抛出鱼叉,很快就戳上来一条又一条的鱼。有附着黑斑点的狗鱼,还有带着细花纹的蛰罗。哈谢每捕上来一条鱼,我都要跳起来欢呼。列娜不敢看冰眼,吉兰特和金得也不敢看。冒着水汽的冰眼在他们眼里一定跟陷阱一样。他们远远地避开了。我喜欢娜拉,她虽然比我还小几岁,但跟我一样胆大。她弯着腰,将头探向冰眼。哈谢让她离远点,说万一她失足跌进去,就会喂了鱼。娜拉将头上的狍皮帽子摘下来,甩了甩头,赌咒发誓地跺着脚说:“快把我扔进去吧。我天天游在里面,你们想要鱼了,就敲一敲冰面,叫一声‘娜拉’,我就顶破冰层,把鱼给你们送上!我要是做不到的话,你们就让鱼把我吃了算了!”她的话没吓着哈谢,倒把她的母亲娜杰什卡吓着了。她奔向娜拉,在胸口不住地画着十字。娜杰什卡是个俄国人。她跟伊万在一起,不仅生出了黄头发白皮肤的孩子,还把天主教的教义也带来了。所以在乌力楞中,娜杰什卡既跟着我们信奉玛鲁神,又朝拜圣母。依芙琳姑姑为此很看不起娜杰什卡。我并不反感娜杰什卡多信几样神,那时神在我眼里是看不见的东西。不过我不喜欢娜杰什卡在胸前画十字,那姿态很像是手执一把尖刀,要剖出自己的心脏。

  黄昏时,我们在额尔古纳河边燃起篝火,吃烤鱼。我们把狗鱼喂给猎犬,将大个的蛰罗鱼切成段,撒上盐,用桦树枝穿上,放到篝火中旋转着。很快,烤鱼的香味就飘散出来了。大人们边吃鱼边喝酒,我和娜拉在河岸上赛跑。我们像两只兔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密集的脚印。我还记得当我和娜拉跑到河对岸的时候,被依芙琳给喊了回来。她对我说:“对岸是不能随便去的,那已不是我们的领地了。”她指着娜拉说:“她去可以,那是她的老家。早晚有一天孩子睡着突然抽搐怎么回事?,娜杰什卡会把吉兰特和娜拉带回左岸的。”

  在我眼里,河流就是河流,不分什么左岸右岸的。你就看河面上的篝火吧,它虽然燃烧在右岸,但它把左岸的雪野也映红了。我和娜拉不在意依芙琳的话,仍然在左岸与右岸之间跑来跑去。娜拉还特意在左岸解了个手,然后她跑回右岸,大声对依芙琳说:“我把我的尿留在老家了!”

  依芙琳白了娜拉一眼,就像她看着驯鹿产下畸形仔时的表情一样。

  在那个夜晚,依芙琳姑姑告诉我,河流的左岸曾经是我们的领地,那里是我们的故乡,我们曾是那里的主人。

  写作借鉴:

  1. 脉络清晰,环环相扣。情节是小说的生命,一篇优秀的小说要以情节取胜。选文中,作者将一个又一个画面连缀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情节,这也是“我”对额尔古纳河最初的较为完整的记忆。从居所写到家人,从室内玩耍写到户外活动,画面独立而又密不可分。

  2. 描写细腻,刻画传神。文中的描写十分到位,值得学习和借鉴。比如外貌描写。在写母亲时,作者没有写她如何美丽,而是用“浑圆”“健壮”“宽”,来形容她的胳膊、腿和额头,说明她是一位很能干的女人。又写“笑眯眯的”,说明她是一个乐观而善良的人。还写“裸露着头发”,说明她是一个随意的人。再比如动作描写。捕鱼时,作者用了“凿”“抛”“戳”等词语,准确生动地写出了哈谢捕鱼的熟练程度,表现了鄂温克人的生存本领。

  3. 语言朴实,感情真挚。小说不同于散文,不是以华丽的辞藻和情感的宣泄来取胜。它常把最真挚的情感隐藏在最朴实的叙述中,不给予任何修饰与雕琢。文中,作者不仅介绍了人物关系、生活环境,还指出了额尔古纳河在族人心目中的重要位置。他们虽然生活在右岸,却盼望早日回到左岸,回到自己的家。这种情感贯穿在整部小说之中,是作品的灵魂。